砰砰的几次枪响从渡口处传来,我赶紧跑向渡口,走近之后,却发现渡索已被打断成几截。断索在前,日军枪炮声又在逼近,我心里愈发慌乱了。难不成,我这次真要死在这里?
生死关头,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溃兵们断断续续地跟着一个军官,向南天门上的日军发起进攻。军官的三言两语,真有那么大的魔力吗?我无暇去多想,只想活着回到东岸。
我叫时小毛,一名PAK-37型战防炮的炮手,是这群溃兵中的一员。看着冲向南天门的那些身影,我转身扎进难民中间,拼命在渡船上争抢位置,毫无顾忌地推搡着前面的女人和孩子。
突然,我的大腿被孩子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疼痛感让我想把孩子从身边甩开。可顺着女人的目光望过去,一个刚经历血战的男人看着渡口这边的女人和孩子。羞愧感瞬间涌上我的心头,于是我张开双臂,庇护着这对母子安全过江。
禅达街头,二十天的乞讨,让我原本健硕的身形日渐消瘦。可川军团究竟驻扎在哪里?我问遍了禅达的所有军营,得到的却只有同一个答案——不知道,川军团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看着映入眼帘的收容站,我重复问道:“劳动下金口,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川军团?”可突然,一团黑影冲出来,将我摔倒在地,拳头随之向我砸来。然后,一切又戛然而止。我睁开眼,听见周围人叫他迷龙,这不正是我苦苦寻找的那个人吗?
就这样,我稀里糊涂成为这群老兵油子的一员。因为我常吹嘘见过的克虏伯大炮,于是我得了一个绰号——克虏伯。
临时法庭上,站着曾经南天门血战的这位军官——此时我才知道,他的名字叫龙文章。昔日尸山血海的败仗,让他学会了作战,也学会了对生命充满敬畏和尊重。这种逆流而上的勇气,并不是人人都有。我发自内心地佩服这个救我一命的恩人。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龙文章成为我们真正的团长。我的炮兵身份,仿佛让他看到了垂涎许久的宝物。“会有炮”这三字承诺,让我决定留下来,成为炮灰团的一员。
有一天,团长送来了我心心念念的战防炮,众人簇拥着我和这门炮,就像围观刚过门的新媳妇一样。谁曾想到,这门被我校准后的战防炮,仅一发炮弹就让日军损失惨重。我不再是无用之人,我也可以帮助我的袍泽们了。
这天,祭旗坡阵地炮火连天,只为替我们中唯一的老人报仇。团长和我,最终掀翻了那门作恶的九二步炮。可我们失去了死时可以握着的手,我们失去了软弱,却也收获了勇气。
站在炮兵阵地上,听着对面南天门上传来的枪炮声,我憧憬着战防炮的炮鸣声和即将到来的大胜。可我迟迟等不到开炮的命令,渡口也没看见进攻的士兵,我心里充满疑惑。后来,我仿佛成了这场仗的旁观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兄弟们消耗殆尽。唯一能做的只有零星的炮火支持。对面的他们,成为这次战斗的弃子。
此战过后,团长的眼里没有了往日的光亮,浑浑噩噩地如同行尸走肉,他的理想被现实碾碎——直到彻底破灭。
团长用一颗哑弹了结了自己,他就那么直挺挺向后栽倒,慢慢成了虞啸卿怀里的一具尸体。他一直只想让事情变成原本的样子,可结局不应该是死。
阻击南天门、祭旗坡炮战、渡江营救战、三十八天血战,团长一直在寻找答案,力图解决问题,想让我们活下来。可他自己,却死在了讲真话上。
我从军以来,待过很多部队,所有的军官都只当我是工具。只有团长会毫无保留地信任我、尊重我——这让我倍感荣幸。
我参加行刑队,原本是想和团长死在一块。士为知己者死,这是我的选择。我把枪抵在自己的下颚上,果断地扣动了扳机。团长,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克虏伯来陪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