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工地门口摆摊卖快餐,村里来的老乡们想学,我们也没藏私,把经验都教给他们。谁知道他们学成之后,直接在我们的对面也支起了快餐摊。我媳妇去找他们讲理,却被指着鼻子一顿骂:“都是乡下女人,谁还不会做个饭?你就仗着早来几年,想独占这个工人最多的工地,把差地儿留给我们?”我气得不行,拿起桌上那份一直没签的合同,刷刷写下自己的名字。既然这样,那这饭你们谁也别吃了!
01
从菜市场采购回来,我正忙着把食材从借来的三轮车上卸到家里。
我们在工地摆摊卖快餐快两年了,每天早上我们做好当天的菜,我媳妇打包好送到工地去卖,我则去菜市场买第二天要用的食材,带回来处理。
靠着每份十五块的快餐,这两年我们攒下了十几万块钱,还在老家盖了栋两层小楼。
可今天,我菜还没卸完,我媳妇王芳就骑着电动车回来了。
“今天快餐卖得这么快?”我一边问,一边帮她把装快餐的箱子从车上搬下来。
这一搬,我立马觉得不对劲,箱子怎么这么重?
王芳从车上下来,打开箱子一看,里面竟然还有大半箱快餐没卖出去。
“老李家媳妇也在咱们工地摆摊了,她卖十块钱一份,菜品跟咱们的一模一样,工人们都跑她那儿买去了。”
老李家媳妇好像叫赵桂兰,我脑子里模模糊糊想起她的样子,一个矮胖的女人,也是第一个来找王芳学做快餐的乡亲。
听说她家里这几年不是旱灾就是涝灾,庄稼收成不好,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年纪大了又找不到活干。
王芳心软,听她这么一说,当场就答应带她一起干快餐生意。
不仅教她做什么菜工人爱吃又赚钱,还推荐她去旁边的工地摆摊。
连用哪款三轮车、哪种打包盒,都一点没藏着,全告诉她了。
可以说,赵桂兰完全是我媳妇一手带出来的徒弟。
现在她学会了,头一件事就是来抢我们的生意,谁能不气得慌?
王芳性子软,不太会吵架,肯定被这赵桂兰欺负了。
02
我带着王芳,骑着小三轮又回到了工地门口。
赵桂兰那边快餐卖得正火热呢,看见我来了,她扯着嗓子喊开了,“哟,老周家媳妇,你还把你男人叫来了!”
“你叫你男人来也没用!这地方是你们家开的?就许你们摆摊,别人摆不得了?”
“桂兰姐,话不能这么说,你刚开始卖快餐时,我媳妇手把手帮你把摊子支起来,还给你找了工地,你现在这样做也太不地道了。”
我话刚说完,赵桂兰又扯着嗓子嚷嚷起来,“我们女人的事,你一个大男人插什么嘴?看我男人不在,就想欺负我是不是?”
嚷完,她又开始装可怜,“哎哟,我一个女人家在这摆摊卖快餐,赚点辛苦钱,又没逼着工人来我这买,你们两口子也不能这么对我发火啊!”
看她这架势,我算是看明白了,她是铁了心要跟我们对着干。
王芳忍不住反驳,“你卖快餐的菜都是我教你的,现在你在这卖一样的菜,还比我们便宜,你不是故意的还能是什么?”
赵桂兰一听这话,嗓门更大了,“年纪轻轻口气这么大?我从十五岁就帮家里做饭干活了,做菜还用你个小丫头教?睁眼说瞎话!”
“工友们,你们赚点辛苦钱也不容易,刚才你们都听见了,她自己承认我们菜都一样,我这还比她便宜五块钱!这两年你们在她那儿吃,得多花多少钱啊!”
有跟我们熟的工友替我们说话,“那不一样,你那辣椒炒肉的肉比周嫂子少多了。”
“那我还比她便宜五块钱呢!你愿意多花五块钱买点肉末?”
工友们吃完饭还得干活,哪有闲工夫跟卖快餐的吵架。
被赵桂兰这么一通胡搅蛮缠,周围也没人吭声了,都低头吃饭。
我心里犯嘀咕,我们十五块一份的快餐,赚个两三块利润,她卖一样的菜,十块钱还能赚钱?
03
正算着账,几个跟我们同村一起出来卖快餐的乡亲收摊路过这儿。
王芳眼睛一亮,这些人都是在赵桂兰之后,陆陆续续来找她学卖快餐经验的。
我也觉得,他们肯定会帮我们说话,毕竟多亏了王芳,他们少走了不少弯路,几个月就攒了不少钱。
结果他们一个接一个站到赵桂兰身后,开始埋怨我们,“老周家两口子,起初你们是帮了我们大伙一把,我们心里感激,安排我们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没跟你们抢地盘。”
“但现在都大半年了,我们出来也是为了赚钱,凭啥你们两口子占着人最多的大工地,让我们都在小工地卖?”
听到这儿,我还有啥不明白的,我跟王芳花一年多摸索出来的经验,在他们眼里就是骑个三轮车卖饭。
我们这块工地生意确实好,但我们推荐的工地也不差啊。
刚开始每个月都能赚个八九千,他们还有啥不满足的?
看着这帮同乡一个个气色红润,哪还有刚来时的愁眉苦脸?
我把被数落的王芳拉到身后,问他们,“所以你们现在觉得我们两口子故意为难你们?当初可是看在同乡情分上,我们手把手教你们把摊子支起来的。”
谁都会做饭,这没错,但做饭还得考虑口味和成本,他们自己会吗?
没我们指点,他们得自己摸索几个月,这几个月的人力物力他们看不见?
要不是我们告诉他们哪些工地能摆摊,到现在他们别说赚钱,怕是还得赔不少“学费”。
我们帮了他们这么多,一分钱没收,在他们眼里反倒成了想独霸市场的白眼狼?
赵桂兰听我这么说,立马跳出来,“咱们出来做生意,就别讲什么同乡情分,各凭本事竞争,对吧?”
我冷冷地看着她那小人得志的嘴脸,没急着回话,眼神扫向其他人。
他们也附和,“对啊,做生意就是这样,不分先来后到。”
“再说你那骑个三轮车做饭,也没啥技术含量,没人教我们也能干,这大半年我们算是给你们面子了。”
听到这不要脸的话,我真是气笑了。
在他们眼里,他们在小工地卖快餐,还是给我们面子?
他们不知道,有些工地不让摆摊,会被城管举报,摊子直接被扣。
还有些工地不正规,里面混混多,吃快餐还顺手拿,生意根本做不下去。
摆摊看着简单,真干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看清这帮人的嘴脸,我清了清嗓子,“好,既然不讲情分,那有些事我得跟大家说清楚。”
“你们买三轮车都是分期付款的,是我媳妇跟老板借的人情,免了五百块利息,这是事实吧?”
“没我们提醒,你们有谁知道摆摊前要办经营许可证和健康证?没这些证,城管查一次就罚几千块,你们大半个月的收入就没了。”
“我们让你们去的工地不大,但你们都赚到钱了吧?有谁亏过钱?有谁一个月赚不到五千?”
是我们帮大家过了最难的前期准备,现在都赚到钱了,干嘛眼红我们多赚点?
好歹他们的生意比我们刚开始时强多了。
做生意,谁能一口吃成胖子?
04
赵桂兰听我这么说,眼睛瞪得老大,回头朝乡亲们喊,“大家别听这俩人瞎忽悠!什么分期利息,在咱们村里,谁家日子不好过,帮一把不是应该的?”
“说不定他们还吃了咱们买车的回扣!什么这个证那个证,我在村里做饭几十年,也没见谁吃坏肚子。”
“这俩人仗着早出来几年,就欺负人,心眼儿太坏了!”
这话太难听了,连王芳那么温和的性子都急了,“你胡说!我们是真心帮忙的!”
赵桂兰还是不依不饶,“啥好心?我看你就是怕我们抢你生意,抢先把我们安排到小工地,你们在这儿赚大钱!”
一开始我们太顾念同乡情谊,想着大家一起赚钱,在城里还能互相帮衬。
现在这帮人赚到钱了,反而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我们。
看着他们抱团的模样,我知道,这事没法好好谈了。
“行!赵桂兰,你这话我记住了,从今以后,你们的事别找我和王芳帮忙,咱们之间没情分可讲!”
我环顾四周,大声喊出这句话。
有人脸上露出犹豫,我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他们心里清楚,我们帮了他们多少忙,才能把摊子支起来。
可现在为了点小利益,他们想把我们置于不仁不义的境地。
赵桂兰听我这么说,不屑地“嘁”了一声,“哟,你一个大男人,跟我们几个乡下人抢着卖快餐干啥?该去做大生意,让你媳妇享福去!”
听到她这明晃晃的嘲讽,王芳担心地扯了扯我的衣袖。
我握住她的手,让她放心。
“赵桂兰,有空操心别人家的事,不如管管你那好赌的儿子。”
“你!我撕了你的嘴!”赵桂兰从人群里扑过来想抓我,我带着王芳一脚油门走了,留给她一嘴灰。
05
回到家,王芳愁眉苦脸地看着我,“快餐销量肯定要受影响了,这周的菜和肉都订好了,退也不合适吧?”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递给她,“不用退,这最后一周快餐买一送一,赵桂兰不是说凭本事竞争吗?看她能撑多久。”
王芳看到合同,眼睛亮了,“建工四局食堂承包合同,之前的承包商不干了?”
“不是被咱们挤垮了?他们食堂现在就是摆设,本来我想跟这些老乡一起干工地餐饮,大家一起赚钱,省得跟管理层打交道。”
说到这,我耸了耸肩,“谁让他们只盯着我们多赚两三千块的小钱?”
闯荡多年,我深知做生意最忌讳价格恶性竞争。
短期看,赵桂兰能吸引顾客,但算收益时,她会发现不仅累,还赚得更少。
她为了赚钱,肯定会降低快餐质量,工人们会买账吗?
等她顾客跑光,就是我食堂开张的时候。
所以我要做的,就是推她一把,让这场价格战快点到高潮。
第二天中午,我和王芳一起来到工地门口,正好撞上赵桂兰。
“哟,今天还敢来?”她嘲笑。
我没理她,从车上搬出一块白板,写着:“今日快餐特价,买一送一。”
看到这,赵桂兰脸上的得意没了,跳脚骂道,“你们这是不让我做生意了!”
王芳毫不客气回怼,“桂兰姐,昨天是你说的,公平竞争,工友买啥咱们管不了。”
06
到工友们中午休息时,门口来了不少人。
看到我们白板上的字,好多工友挤过来抢着买饭。
相比之下,赵桂兰那边冷清得很。
我们忙得不可开交时,赵桂兰又扯着嗓子喊,“哟,老周家快餐今天咋这么便宜?别是把昨天剩的拿出来卖了吧!”
我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各位工友,昨天我做的是啤酒鸭,今天是红烧肉!放心,我们的食材绝对新鲜,不会给你们吃冷冻肉那种便宜货!”
我特意强调了“便宜货”三个字。
工友们也帮腔,“对啊!这家快餐我吃了一年多,从没这种事!”
赵桂兰不吭声了。
不到二十分钟,我们的快餐卖光了,没买到的工友才不情愿去赵桂兰那儿。
结果看到她十块钱的菜分量少,有人直接说,“你这比隔壁贵,菜还少,我还不如吃泡面!”
有人带头,赵桂兰的快餐也没卖多少。
她气呼呼地瞪着我们,“我看你们能撑多久!”
第二天,赵桂兰也搬来一块白板,写着:“买饭送煎蛋或烤肠,二选一!”
我们没受影响,照常做快餐,这一周都买一送一。
最后一天,赵桂兰急了,放了个大招,“加一元送一勺肉!!!”
后面三个感叹号好像在宣示她的决心。
那天,赵桂兰比我们先收摊,抱着空箱子得意地从我们面前走过。
王芳小声嘀咕,“你说她这周能赚钱不?”
我笑了一声,赚啥钱,赔钱还差不多。
更糟的是,她很快会发现,自己的快餐价格再也回不到十块了。
一周后,我和王芳开始忙着食堂装修。
差不多同一时间,城里大大小小十几个工地也在装修食堂。
这些食堂的老板基本都是之前在工地附近卖快餐卖得好的。
等食堂开业,外面卖快餐的生意肯定要冷清。
虽然不卖快餐了,但我得常去看看食堂装修进度,免不了跟赵桂兰碰几次面。
我们退出卖快餐后,赵桂兰在这工地几乎独大了。
订单猛增,她的摊前每天排长队。
07
看到我,她忍不住炫耀,“周国强,你这是卖快餐干不下去了,改打工了?”
我瞥了眼她的招牌,还是一元加一勺肉,不过勺子从汤勺换成了小勺。
我故意激她,“桂兰婶,你忙一天一块钱还续肉,赚的钱比之前多吗?”
赵桂兰脸一绿,狠狠瞪我。
我知道,我们不摆摊的第二天,她就把快餐改回十五块。
但降价容易涨价难,工友们不帮她算成本。
他们只知道,之前十块钱还有蛋有肠,现在涨价了东西没多,不划算。
她只能改回十块钱。
卖得多了,利润却低,累死累活赚的还没在小工地多。
涨不了价,又想赚钱,她只能用差的食材。
果然,没半个月,就有人跟她抱怨,“桂兰姐,这几天肉菜全是猪下水,骚味重,我都快吐了。”
赵桂兰毫不客气,“十块钱!两个素菜一个荤菜,天天烧肉我不得赔死?你想吃肉多出钱,我给你烧一锅!”
怼得那工友哑口无言,拿着快餐走了。
旁边的工友嘀咕,“猪下水最难处理,十块钱快餐,还指望她洗干净?我早不吃了。”
我走过去,递了两根烟给他们。
他们认出我,“你不是之前卖快餐的老周?咋不干了?你家快餐我真爱吃。”
他们声音不小,赵桂兰听见了,气得追过来骂,“爱吃让他回来给你做!快餐赚不了几个钱,老娘累死累活一个月才赚你们两千多,他跑了不就是干不下去了?”
我没理她的疯话,对围观的工友笑笑,“这段时间没卖快餐,是我在承包咱们工地食堂,过几天就开业,保证价格质量跟以前一样,只是规模大了,让大家吃得放心。”
“到时还请老哥们来捧场啊。”
这话一出,工友们炸开了锅,“真假的?老周,你开了食堂,我可不愿天天跑外面吃猪下水快餐了。”
“我好想念嫂子做的大鸡腿!必须捧场!”
赵桂兰站在摊前,脸色阴得能滴水。
08
工地食堂开张了,我们做了全新升级。
以前人手少,快餐固定两荤一素,只能做午饭。
现在我们有三个做饭阿姨,改成自选餐,肉菜五块,素菜三块,每天十几种菜随便选,米饭随便加。
食堂就在工地和宿舍中间,工友不用绕远路去门口买快餐。
跟我们比,赵桂兰的快餐摊一点竞争力都没。
食堂开张后,她的生意冷清得不行。
估计她也跟其他乡亲通了气,知道稍大的工地都开了食堂,快餐摊生意都不好。
好几天中午,我都见赵桂兰鬼鬼祟祟地在食堂门口探头。
王芳担心地问,“赵桂兰不会想在咱们菜里搞破坏吧?”
她还特意在厨房加了几个摄像头。
但这高估了赵桂兰的胆子,她那人坏是坏,蠢也是真蠢。
她开始学我们搞活动,连广告词都抄得一模一样。
她那小白板上歪歪扭扭写着:“充值100送10,充值200送25,充值300送50。”
有工友吃饭时提到这,周围一阵哄笑,“谁去摊子上充钱?充完摊子收了人跑了咋办?”
“再说桂兰姐那快餐,一周七天,六天肉菜是猪肺猪肝,唯一一天的肉还是淋巴肉,我吃不下去。”
我也摇摇头。
赵桂兰自己说过,这个月她才赚了两千多,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还一个劲跟我们置气。
我们那一个月没出摊,她赚到钱了吗?
她不懂算成本,一味降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有啥意义?
现在价格上不去,她不用好食材,拿最差的材料做饭。
这不是砸自己招牌?以前她一中午能卖光,现在卖一半就不错了。
倒掉的也是钱,她能赚钱才怪。
09
中秋节快到了,王芳组织档口阿姨们准备做月饼给工友尝尝。
我跟几个男后厨准备出门买材料,刚开车门,就被一声“周国强!”喊住了。
回头一看,赵桂兰带着之前一起卖快餐的乡亲来了。
一伙人气势汹汹走过来,赵桂兰带头冲我喊,“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个说法!为啥偷偷承包食堂,害得我们都没生意了!”
我听了好笑,反问,“啥说法?我做生意还得经过你们同意?当初谁说做生意不分先来后到,各凭本事?”
赵桂兰明显噎住了,但看着身后的乡亲,她理不直气也壮,“我们那是摆摊,竞争没事,你开食堂,不仅害了我们几家,所有门口摆摊的都没法干了,你这不是坑大家?”
动静太大,王芳和几个阿姨也出来了。
阿姨们听了这话,立马反驳,“你别乱说带上我们,老周两口子在时,我们生意好得很,你来了后又降价又送东西,搞得工友连十五块的快餐都嫌贵!”
“现在我们在食堂做事,比以前风吹雨淋舒服多了!你自己是根搅屎棍,别拉我们一起!”
阿姨怼得赵桂兰哑口无言,我也坐进车里发动汽车。
那些之前冷眼看赵桂兰欺负我们的乡亲还围着车不走,我不耐烦地按了几声喇叭。
有两个凑到车窗前,讨好地笑着说,“周哥,当初我们来这做生意,多亏你们忙前忙后,现在能不能再帮个忙,给我们安排个工作?”
“我家娃刚上小学,村里收成不好,快餐也卖不出去了,娃开学还得交学费呢……”
当初站在赵桂兰身后,默许她给我们泼脏水,说我们吃回扣的家伙,现在好意思求我给他们找工作?
我懒洋洋摆手,“帮不了,大家都出来做生意,帮是情分,但咱们不是说好了不讲情分?”
“瞧这话说的,都是一个村的,哪能一点情分不讲……”
我直接打断他的道德绑架,“之前我们给你们安排工地卖快餐,你们嫌工地小,说我吃回扣,说我占好地方,这你们忘了?”
“我现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能力小,帮不了你们这些大佛!”
10
那天后,赵桂兰那伙人没再来我们工地,也没回其他工地摆摊。
王芳以为他们干不下去了回老家,我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果然,今天中午我开货车回来,发现门口摆起了长长的小吃摊。
细数有十几家,那些乡亲全在里面。
他们每家摊卖的东西都不一样,煎饼果子、炒面炒饭、快餐盒饭,应有尽有。
我冷哼一声,这是铁了心跟我对着干。
可惜他们晚了一步,我承包食堂时就打算在不同档口卖不同餐食。
之前只做快餐,是刚开始经营,得慢慢适应。
现在我们其他档口不仅有炒面炒饭,还有蒸饺小笼包。
还有个专门档口卖粥品、银耳汤、绿豆汤。
不过人对新鲜事物好奇,头几天确实有工友去赵桂兰他们的小吃摊。
但他们都是半路出家,之前大半年只卖过打包快餐。
一手交钱一手交饭,简单快捷,卖得快。
现在才算真正领教“摆摊”有多难。
拿煎饼果子来说,顾客要啥酱、加啥菜、要不要葱花香菜、多少钱,都得心里门儿清。
手上活儿还不能慢,漏一点就全盘出错。
周围顾客都饿着,谁有空看你慢悠悠摊饼?恨不得你一分钟出一个。
果然,跟我预料一样,他们第一天出摊就挑工地这种高难度场景。
煎饼果子做得不熟,越催越慢,一中午才卖二十几个,还得不停赔礼道歉。
隔壁炒面炒饭也乱套,分不清谁点啥。
头几批尝鲜的工友骂骂咧咧回来,“门口那小吃摊,买个煎饼果子半个小时才摊三个!好不容易到我,说了不要香菜,给我撒得满满的!”
“别提了,我跟老王点了香肠炒面和鸡丁炒饭,给我做成香肠炒饭和鸡丁炒面,还能咋办,将就吃吧!”
这么一宣传,他们的小吃街很快又冷清了。
我坐在后厨,听阿姨们一边择菜一边聊外面摆摊的八卦,乐得不行。
他们不是瞧不起摆摊,觉得没技术含量,有手就行?
事实给了他们一巴掌。
没经验,看别人干得轻松就觉得自己也行。
要是他们在小工地安心卖快餐,就算有食堂,生意也不至于一点做不下去。
退一万步,他们在小工地混到要改行,也不至于忙成这样。
工友们熟悉,对他们手生也会有点包容。
商贩和顾客是互相成就的,谁也不是傻子,谁也没义务多吃亏。
可他们从不明白这道理,以为在人多的地方摆摊,钱就自动进兜。
11
国庆后天气转凉,一场秋雨一场寒。
生意不好,天也冷,赵桂兰终于忍不住,又带着一帮人闯进工地食堂。
“大家都是敞亮人!我就直说了!我们来投奔你,你必须给我们把工作解决了!”
赵桂兰脸皮厚,一上来就要我给十来号人安排工作。
我不紧不慢问,“我这也不缺人,上哪给你们安排?”
她眼睛一瞪,盯着档口那些阿姨,“你这少说雇了七八个人,把他们全开了,让乡亲们帮你多好!”
其他人也附和,“就是,小周,咱们是本家人,你雇人咋紧着外人招呼?”
“外人?”我放下茶杯,扫视面前每个人。
“你说他们是外人,可我们两口子刚卖快餐最难的时候,是他们拉了一把,我们才有了今天。”
“倒是你们这些本家人,之前给你们安排好,不领情,还说我们吃回扣。我食堂刚做好,你们就拉十几辆小吃车来门口摆摊!”
有个乡亲站出来,“周国强,你这话太不近人情了吧!我们听说你们卖快餐赚钱,才没打工来跟你干,现在你开食堂就不管我们了!”
他颠倒黑白的话,引得其他人点头,“可不是,都是一个村的,做人不能太自私。”
“自私?你们老老实实卖快餐没赚钱?当初指责我们的时候忘了我们是一个村的?”
“没干黄我生意,就想来分一杯羹?天底下啥好处都让你们占了?”
几个脸皮薄的乡亲被我说得脸红,想走。
赵桂兰眼尖拦住,“跑啥!我就不信,你今天敢这么对我们乡亲,还要不要回村过节!”
12
赵桂兰带头,十几辆小吃车把食堂两个大门堵得死死的。
“反正就耗着!谁也别赚钱!”她挑在工友吃饭的时间,堵了一堆人。
赵桂兰坐在三轮车上,跟想挤进来吃饭的工友对骂,“这食堂老板心黑,只顾自己赚钱,不顾我们乡亲死活!”
“你们还敢进去吃!我亲眼见他家锅里有死老鼠!上厕所不洗手就切菜!”
其他乡亲被她这不要命的架势感染,把我们当杀父仇人,声嘶力竭地撒泼咒骂。
真是一点脸不要了。
他们以为我还得回村,不敢彻底撕破脸,才敢这么发疯。
可我不仅是村民,还是丈夫,是家里的顶梁柱。
他们能为钱这样闹,我凭啥得瞻前顾后?
我直接打电话给市场监管局,“我要举报,有人违规摆摊,大概十几个人。”
执法人员来得快,跟撒泼的赵桂兰打了个照面,“有人举报你们违规占地经营,请正常摆摊,别扰乱市场。”
执法人员还算客气,赵桂兰却不听,“呸!你说违规就违规?这路是你家开的?还是周国强偷偷给你们塞钱了!”
执法人员脸一黑,不跟她废话,“所有人,营业执照和健康证拿出来,卫生检查!”
我们食堂正规,证件齐全,明档厨房没毛病可挑。
赵桂兰他们就惨了,全是无证摆摊,连健康证都没有。
面对质问,她还嘴硬,“我忘了带!咋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空气里还有灰尘,大家不都好好的?”
执法人员不吃这套,扣了他们所有小吃车,让他们去局里学习教育。
赵桂兰怂了,骑上三轮车想跑,“我今天就走,不来了,行了吧?多大点事,还要扣车教育。”
她趁人不注意,油门一踩就溜。
这真是把人脸面踩地上,想跑就跑,当这是菜市场?
原本的扣车教育,变成了扣车罚款取缔经营一条龙。
跟着赵桂兰干嚎的乡亲也遭殃,罚款不说,小吃车全被收。
这下彻底断了他们摆摊的希望。
“我告诉你们,谁再敢闹,来一次我举报一次!”我看着他们灰溜溜逃窜的背影吼道。
没人回头,我心里只有两个字:痛快!
13
赵桂兰那伙人被带走教育的后续,我没再管。
只知道从那以后,他们就像凭空消失,再没出现在我们生活里。
本来是出来赚钱,大家和气做生意不好吗?
他们跟着赵桂兰折腾几个月,钱没赚到,估计之前攒的都赔进去了。
这些跟我没关系了。
他们的下场也给我们敲响警钟,食堂现在红火,可工程一结束咋办?
这半年,我一有空就去调研市场,琢磨自己的品牌。
我发现年轻人爱吃火锅,但市面上的火锅店一顿得两百起。
我瞅准这机会,开了一家平价地摊老火锅店,菜品分三六九等,两个女生吃一顿也就一百左右。
开业那天起,店里就坐满人,非饭点都得排队。
还有不少餐饮新手来问,我们这店开不开放加盟。
过年回家时,我和王芳开着靠加盟费赚来的钱买的大奔回了老家。
14
农村嘛,有啥新鲜事都躲不过村口老太太的嘴。
我们上午开大奔回去,下午那些当初求我带他们卖快餐的人都围到院子门口。
“国强,听说你回来了,我们特意来看你。”他们一边说,一边把礼盒放墙角。
“只有你能带我们赚钱,我们想通了,你让干啥我们干啥,绝不挑刺。”
他们小心翼翼地看我和王芳的脸色。
看样子,他们回老家这段时间没赚到钱。
现在才想起工地卖快餐也是个好营生,可惜都搞砸了。
还想让我再拉他们一把?我又不是他们爹妈,能无底线忍他们背刺!
我冷哼一声,“咋帮?我之前没帮过?可你们后来咋做的?我现在不敢再管你们的事了!”
“国强啊!婶子求你了,我给你跪下赔罪行不?”王婶作势要跪。
这时,赵桂兰和她儿子李明来了。
“王婶,你给这畜生下跪干啥!他赚那么多钱,一个子没分给咱们乡亲!”
“就是个白眼狼!”两人恶狠狠瞪我,好像我干了啥十恶不赦的事。
“我赚了钱,凭啥分给你们?”
李明像流氓一样站我对面,“这话不对,我是来帮乡亲讨公道!你想想,他们投奔你,钱没赚到,还浪费时间。”
“我看这样吧,乡亲们打工一个月也能赚七八千,这大半年得四万五,你凑个整,每人五万误工费。”
“你们两口子做生意也难维持,这钱给了我们,年后我们全心跟着你们干,行吧!”
乡亲们听李明这么算,还有人小声嘀咕,“孩子他妈,这样咱俩能拿十万!”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他们拿我当冤大头宰呢。
“误工费?你们真当钱是天上掉的!滚!”我说完,揽着王芳回了家。
王芳担心地说,“刚我看他们的眼神,特别不对劲。”
我也发现了,经赵桂兰和李明一忽悠,他们把自己的贪婪闹事一笔带过,反倒找我要“误工费”。
我让王芳放心,过完年我们就不回这地方了,不用跟他们计较。
可我没想到,我的退让让他们更得寸进尺。
15
当晚,我们关灯准备睡时,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声划破夜空。
王芳吓得大叫,我开灯一看,窗外有个黑影一闪而过,我立马追出去。
可那人跑得快,出了大门就找不到了。
回到家,王芳打扫着满地玻璃碎片。
见我回来,她害怕地抱住我,“老公,要不今晚就走吧,这地方没法待了。”
看着瑟瑟发抖的王芳,我怒火中烧。
可我知道,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这次跑了,下次他们去火锅店闹,我还能跑?
我安慰王芳,“没事,放心,过几天他们就翻不了浪了。”
我把玻璃渣收拾干净,用废纸板糊上漏风的窗户,将就了一夜。
第二天,我去村里找木匠修窗户,碰上赵桂兰。
她好像卯足劲等我质问,可我假装没看见,带着木匠匆匆回去。
不出所料,我的沉默助长了他们的嚣张。
上次只是偷偷砸玻璃,几天后他们开始往我家围墙泼粪水。
白墙上满是褐色污渍,臭味熏人,路过的村民都捂着鼻子。
“国强,你老躲着也不是办法!”有好心村民给我出主意,我摆摆手没理。
大家都叹气,提起我名字,都加一句“怂包”。
连续被泼粪水第三天早上,我假装受不了臭味,拉着王芳慌慌张张跑出去。
“喂,国强,你家门都没锁!”邻居冲我喊。
我头不回,扯着嗓子回,“太他妈臭了,我得带媳妇出去避避!”
我带王芳到镇上饭馆,点了桌好菜,大吃一顿。
王芳没啥胃口,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我带她回家。
16
一回去,果然,院里的大奔遭殃了。
王芳心疼地上前查看,挡风玻璃砸得稀烂,车身坑坑洼洼,好好的新车毁了。
我没管车,小心取下行车记录仪,还好没被砸坏。
打开一看,李明那张可恶的脸占满屏幕。
他拿着铁镐,半跪在车盖上,一下下砸挡风玻璃。
有了证据,我不废话,直接报了警。
趁警察来的空档,我把破车开到赵桂兰家楼下,让李明出来看他的杰作。
李明不愧是老无赖,见我找上门一点不慌,还死猪不怕开水烫,“你的车开回来不就这样?别讹我!”
他凑到我耳边小声说,“是我干的又咋样?你有人证?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误工费,不然下次砸的就不只是车了。”
考虑?当人民警察是吃素的?
我懒得跟他废话,靠在车旁等警察。
这时,之前求我的那几户村民找上来,“你要是给误工费和安排工作,我们能帮你作证。”
我怒极反笑,“要是不给呢?”
他们撇嘴,“没人看见他砸你车,李明是老泼皮,你跟他纠缠不出结果。”
上一秒求我办事,这一秒又不要脸了。
开玩笑,我有行车记录仪,还需要他们作证?
警察来了,我说明情况。
李明懒洋洋伸懒腰,“警察同志,我今天在家睡了一天,谁见我出门了?”
他还问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你们见过我吗?”
那之前一把鼻涕一把泪要给我下跪的王婶站出来,“我下午就在这门口坐着,没见李明出门。”
她说完还瞪我一眼,好像在说,不给我误工费,看你咋办。
我需要他们作证?行车记录仪比他们好使!
上面清清楚楚拍下李明的脸,证据确凿,警察要带他回去问询。
一听要被拷走,赵桂兰从屋里跳出来,“啥记录机?谁家车上装这玩意!没人看见我儿子,他随便搞个视频就证明是我儿子了?”
警察被这家子的操作震惊,“有疑问跟我们去局里!技术部会检测这份证据!”
“但警告你,别妨碍执法!”
赵桂兰见李明真要被带走,慌了,转头求我,“周国强,都是同乡,大过年的把乡亲送局里,晦气啊!”
警察回头看我,“要不你找4S店定个损,和解也行。”
我早找4S店报过价,修车要十六万。
听到这数字,赵桂兰换了副面孔,“十六万都能买辆车了!你这破车换个玻璃,两千块爱要不要!”
看她这模样,我大手一挥,“成,那就别私下解决,让警察定吧!”
一阵鸡飞狗跳,赵桂兰没拦住李明上警车。
她愤恨地瞪我,“你他妈是人吗!赚了钱就这样欺负村里人,你要把大家逼死啊!”
王婶也在人群里说,“我得说句公道话,你周国强赚这么多钱,十六万算啥,非要把小明送局里干啥?”
公道话?
“赵桂兰抢我生意时没人说公道话,她带你们堵我食堂断我财路没人说公道话,李明砸我车时也没人说公道话。”
“现在我行使公民合法权利,你们倒指责我了?”
“你们不是要公道?行!赵桂兰,王春花,你们信誓旦旦说李明没来我家,这就是提供假口供,等着一起进去吧!”
我发泄完,人群自动让开条路,我走了出去。
17
后几天,我和王芳还在村里住着,等李明的判决结果。
那几户作伪证的人跑来好几次,我都关着门。
不见!不是要公道?公道来了,怕啥?
过年前一天,判决下来了。
李明是惯犯,这次金额大,判了六个月。
赵桂兰和几个村民作伪证、妨碍执法,判了一到三个月不等。
拿到判决,我神清气爽走出法院。
乡亲们追出来骂我,说我是畜生。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问,“我赚了钱,你们眼红才闹出这些事,现在咋反倒我成畜生了?”
“扪心自问,我没带你们赚钱?没给你们机会?”
“可你们咋做的?人心不足蛇吞象,以为拿捏我了就狮子大开口要钱。”
“我最后说一次!让你们变成这样的是你们自己,不是我!”
说完,我走向开大奔来接我的王芳。
再也不理这帮人了。
如果这次我放过他们,或者给他们安排工作,他们肯定还会有别的理由跟我翻脸。
他们后悔,不是因为做错,而是发现要承担后果。
这跟我有啥关系?我看着驾驶座上的王芳,微微一笑,“走!咱们回新家过年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