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纪法在冯玉祥身边工作将近15年，当过传令员、副官、参谋和参议，用冯玉祥自己的话说：“他是我形影不离的卫士。”

1928年，冯纪法投奔冯玉祥统率的西北军，考进了西北军军官学校。校长是第二十五师张自忠兼任。

图丨冯玉祥

在这所学校里，他进一步受到了严格的军事训练，印象最深的，一个是“机会教育”，一个是“朝会”。

所谓“机会教育”，就是选择恶劣的气候或环境练兵，比如这一天下大雪了，半夜里很有可能就会紧急集合，然后拉出野外冒着风雪进行长途行军。

“朝会”就是在天不亮的时候起床，整装后到校门外的“演武厅”。在宣布朝会开始后，校长张自忠就会登上指挥台，大声喝问：“你们的父母是什么人？”

众答：“老百姓。”

又问：“你们的兄弟姐妹是什么人？”

众答：“老百姓。”

又问：“你们入学之前是什么人？”

众答：“老百姓。”

图丨同盟军收复多伦

接着，张自忠就会带领在场官兵跟着同声高呼口号。仪式完毕后，就是官长训话了，训话完了，便开始进行军事课目操练。

操练结束，所有官兵迈着整齐的步伐，高唱着冯玉祥写的《国耻歌》返回营房。

当时，这些官兵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每当唱起这支歌时，全身的血液顿时沸腾起来！

那时候虽说冯纪法还没见过冯玉祥，但他的治军思想和精神教育，即道德、爱国、军纪、革命的教育，深深地影响着冯纪法。

1929年，冯纪法被从军官学校分配到第二十五师十六旅任职。担任录事，后来逐步升到少校参谋官。

1930年冬，爆发了冯阎联合反蒋的中原大战，但在蒋介石的百般利诱和离间之下，阎锡山动摇了，晋军秘密撤退，西北军失利，退缩到山西的曲沃县一带。

那时，部队等待着整编，军心惶惶。一天，冯纪法在军官学校的同学冯文华来通知他：总司令要你去一趟。

冯纪法完全是懵的，自己从老家考入军官学校是改了名的，从军官学校分到二十五师，总司令是不知道的。

冯纪法赶忙询问冯文华，才弄清楚事情的经过。原来是一天晚上，冯玉祥和冯文华闲聊起巢湖家乡的事情，谈话中提起冯纪法的父亲。

图丨冯玉祥

冯玉祥说：那个人不争气！冯文华说：他不争气，但他有个儿子在西北军干得不错。

于是，冯玉祥便想要跟冯纪法聊一聊，了解了解情况。

为什么冯玉祥会如此这般地对他特别关怀呢？其实有一个早年的故事：

清朝末年，冯玉祥的父亲给地主家当雇工，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考中了武林，有了功名。

送喜报的人连夜赶到竹柯村冯家报喜，按规矩要给报子赏钱，可是冯玉祥家一贫如洗，冯玉样的奶奶愁得竟哭了起来。

冯纪法的曾祖母是个有心人，她赶忙从家里拿了十几个鸡蛋和几斤大米送给报子，打发了他们。

冯玉样是个十分重情义的人，1921年他在陕西当督军的时候，特意把冯纪法的曾祖母接到西安住了一些日子，称呼其“老嫂子”。

后来为冯纪法父亲谋事以及送他进子弟学校，都是因了这层关系，在冯玉祥看来，也是一种报恩吧。

来到冯玉祥的住处后，冯文华将他带进屋里。

他看到一位大汉，光着和尚头，穿着一件灰布大棉袄，腰间扎着一条蓝布带子，棉裤腿用布带子扎着，布袜子布鞋，就是北方乡下人的打扮。

图丨冯玉祥

他心想：这就是指挥几十万西北军的总指挥冯玉祥？

冯玉祥见冯纪法楞在那里，便招手说：“你就是冯纪法吧？坐，坐。”他坐下后，冯玉祥又问：“你原名就叫冯纪法吗？”

冯纪法回答：“不是，原来叫继发，继续发家，太俗气了，报投军校时就改掉了。”

冯玉祥一听就哈哈大笑起来。他说：“咱们西北军嘴窝头就咸菜，要能吃大苦，还要打仗，要死人，你想过吗？”

冯纪法说：“不怕。”

冯先生说：“好，好，有志气！”站起来从桌子上拿了一本小册子，是铅印的，红皮子，是一本关于经济危机的书。

冯玉祥把书递到冯纪法手里说：“送给你吧。要多读点书。”这就是冯玉祥第一次召见冯纪法的情形，这次召见决定了冯纪法一生的命运。

西北军遭遇挫折后，冯纪法所在部队上了泰山。

当时每师下辖三个团，以下编制都是按东北军定章组成，但各级官长比以前都降一至二级留用。因编制定额有限，人数众多，困难重重。

当时冯纪法看到国家四分五裂，想想自己前途十分渺茫，不想再干下去了，但又不知道该去向何处？

图丨冯玉祥

一时拿不定主意，想来想去，硬着头皮上泰山去找冯玉祥了。

当时冯玉祥住在普照寺，冯纪法见到冯玉祥后就将自己的心思倾诉了一番，说得十分伤心。

冯玉祥说：“我也很伤心，我现在要安下心来读点书，你先回家吧，回家种地，也要读书，读书可以长志气，一个人有了志气就好办事了。”

冯纪法听从了冯玉祥的话，回巢县家乡了。

1933年春天，冯文华再次出现在冯纪法面前，他说：“纪法，赶快准备一下，跟我走！”

冯纪法一头雾水，说：“跟你到哪里去？”

冯文华小声地说：“先生在张家口又组织军队了，召唤你去呢。”

冯纪法听到这声召唤，心里高兴得就像铁板上炒——蹦起来了。

过了两天，他就兴冲冲地跟着文华离开家乡北上了。

1933年的张家口，到处是一片抗日景象，墙壁上张贴着红红绿绿的标语，有的墙壁上刷写着大字：“团结抗日，枪口对外！”“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

图丨冯玉祥

冯玉祥住在土儿沟的一座图书馆里，这是他早年捐款修建的。冯文华把纪法带去见冯玉祥。

冯玉祥说：“噢，纪法来了，好，从今天起咱们又在一起战斗了，就跟在我身边吧。”

打这一天开始，冯纪法便在冯玉祥身边工作了，直到1947年9月，奉冯玉祥命归国办事，才离开他的身边。

在总司令身边工作，对他的称呼必须改口，不能再称“总司令”，而要称“先生”。

冯玉祥说：“什么司令啊，将军啊，我岁数比你大，你就叫我‘先生’。有人岁数比我大，我就叫他一声‘先生’。记住！”

对于这种称呼，开始冯纪法一开始有点适应不了，但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冯先生”这个称呼。

在抗日同盟中，中国共产党的活动是十分活跃的，特别是在冯先生周围，“赤化”的传说流言很多，但具体问到谁是共产党，知道的人极少。

但当时有一个人大家都知道他是共产党派来的这个人就是鼎鼎大名的张慕陶。

张慕陶留着大背头，穿一件长衫，手里拿折扇，潇洒得很。

图丨冯玉祥和友人合影

他住在图书馆西边一间屋里，不大与外界联系，常同冯先生谈话，冯先生看样子很尊敬他；还有一位常与他接触的人就是徐谦的侄子徐维烈，两个人经常关起门来谈话。

这位张先生对在冯先生身边工作的青年人，见了面总是点点头，笑笑，有时还会拍拍他们的肩膀，表示亲切爱护。

在冯先生的传令员中，与张慕陶最接近的名叫王华峰，凤阳人，20岁，也是开封军校毕业的。

有一天，魏宗晋从西安来了，住在诚洁旅馆。魏是冯先生早年的军需处长，他从西安来是特意为冯先生的同盟军筹集资金的，但是成绩不大。

冯要魏多想点办法多筹点款子，魏表示困难重重，资金余而力。

谈话之后，冯先生叫王华峰喊一辆人力车送魏回旅馆。哪料到王华峰走到半路上，突然威逼魏答应拿出巨款资助同盟军，否则就不客气了。

魏是军人出身，见过世面，自然不含糊王的这一套，王华峰一怒之下，上去就穿了他几刀，魏当场就死了，吓得人力车夫扔下车子跑了。

这件人命案子很快便在张家口轰开了。冯先生要警备司令部迅速破案，缉拿凶手。

图丨冯玉祥

过了两天，警备司令部的人查获了那个人力车夫，车夫说：“是图书馆里的弟兄跟出来干的。”

冯玉祥一听，立即命令封闭图书馆大门，把车夫带来面认。车夫被带来，很快便指认出王华峰。

王华峰被抓起来了。起先，他什么也不说，后来冯先生叫徐维烈来审理这个案子，王过去常见徐与张慕陶密谈，以为徐也是党内人，于是就说出了自己的共产党员身份。

这件事立即引起总部机关内的议论，一些不明冯先生与中共内幕的西北军同仁，认为这是共产党的暗杀活动，而且杀到了我们西北军的头上，十分气忿。

军需处长丁数本是魏的老部下，他领头反对共产党的活动，劝谏冯先生“别上当了”，并且把这件事联系到张慕陶身上。

后来经过徐维烈的进一步审讯，查明这是王华峰为表现自己采取的个人行动，不牵涉到任何人和组织，这才打消了对张的怀疑。

不过这个事情发生后，冯玉祥经过深思熟虑，为了缓和政治气氛，没过多久，把身边的几名传令员如张公干、李景合、郭永照等先后调离了总部，一场风波也就慢慢地平息了。

为了平息西北军旧部的情绪，作为单纯的杀人案件处理，最后依法把王华峰判了死刑！

在冯先生身边，有很多令他记忆深刻的事情。

1945年8月28日，毛主席亲自到重庆和蒋介石举行和平停战谈判。

图丨冯玉祥和妻儿的合影

那一天，冯先生没有去珊瑚坝军用机场迎接，而是请夫人李德全女士代表他去的。

一天，冯先生通知冯纪法，要请毛先生来吃饭，并告诉手枪队长葛效先，做好警卫工作，保证毛先生的安全。

第二天上午9点多钟，张治中将军和邵力子先生到了，这是冯先生特意约请来的陪客。

不一会功夫，有人进来报告：毛先生的车子到了。于是冯先生及夫人李德全女士和张治中、邵力子急忙起身赶到大门口去迎接。

一辆黑色的轿车开过来了，后面还跟着一辆中型吉普， 上边坐着两排宪兵，看样子是负责“警卫”的。

轿车里下来四个人，是毛主席、周恩来、董必武和王若飞。毛主席穿一身黑色的中山装，戴一顶八角帽，脚穿一双黑色皮鞋。

过去，毛主席和冯玉祥从没有见过面，经周恩来介绍，两个人握起手来，上下摇动，十分带劲。

在客厅里，毛主席手夹着香烟，十分风趣地对冯先生说：“今天我要违犯先生的纪律了！”

图丨毛主席

冯玉祥说：“你是贵客，请随便吧。”接着，又劝让在座的其他人进烟。

那天，负责餐桌侍奉的是冯先生的副官郑继栋和刘耀。当郑继栋端上饭来递给毛主席时，毛主席侧身接过来，同时看看郑继栋，问道：“你好大了？ ”

郑副官回答完毕之后，冯玉祥向毛主席介绍说：“这就是我 早年的老友郑金声的儿子，他父亲在北伐时被张宗昌杀害了，我就把他留在了身边。”

毛主席望着冯玉祥，点点头，又望望在座的各位，两眼炯炯，格外有神。

毛主席说：“清王朝杀了多少革命党人， 结果它垮台了；各路军阀杀了多少革命志士，结果他们是身败名裂。革命的火是扑不灭的，革命的人也是杀不绝的！”

送走毛主席等人之后，冯玉祥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实际上是在沉思默想，冯夫人显得激动而又活跃，她对身边的人说:“你们看，毛先生的两只眼睛多么有神啊！”

1947年整个夏天，冯纪法带着病痛坚持在冯先生身边工作，后来冯先生知道了，便送我到一家美国医院去治疗，效果并不好，所以冯先生说：“你还是回国看看病吧。”

图丨毛主席

过了几天，冯先生把冯纪法叫去，当面交待了他回国之后要办的几件事，对于要他代表冯先生去看的各位先生，他担心自己忘记，还专门开列了一个名单。

9月5日清晨，冯纪法走了。临行前，他去跟冯玉祥辞行。

冯玉祥躺在床上拉着冯纪法的手，说：“回去办点事，养养病，以后还有机会在一起呐。”

说着眼泪汪汪的，冯纪法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冯玉祥从枕头边拿出他的钢笔，说：“送给你吧，留个纪念。”

每当冯纪法拿起这支笔，心里总感到十分惭愧，觉得自己辜负了先生的希望。

告别后，冯志祥的儿子冯洪志开车送他去轮船码头。

一路上，冯纪法一直在想：“我最终还是离开冯先生了，在冯先生身边工作15年，几乎没有离开过他，先生的爱国爱民的思想，和严格要求自己的精神，都给了我很大的教育。我时常勉励自己：要像冯先生那样去工作、去生活，‘只求为民，只求为国，奋斗不懈，守诚守拙’。我就是怀着这样的思想感情和先生的嘱托回国了。”

回国后，冯纪法一一完成了冯玉祥交待他完成的几件事。

首先就是遣散手枪队。关于冯玉祥的手枪队，这里简单讲一下。

当时为了保护冯先生的安全，在冯先生身边有一支警卫队伍，最早是在讨伐张勋复辟胜利之后建立的。

那个时候冯先生的十六混成旅开进北京城，打跑了张则的辫子兵，段祺瑞重登国务总理的宝座。

为了感谢冯先生，段祺瑞派人送给冯先生两万元的“报销费”，冯先生就用这笔钱受派团长石友三在北京买了120支德国造的手枪。

从此，在冯先生的队伍里便多了一支手枪队，第一任队长是韩占元，此人后来当了西北军的中将军长。

这支手枪队随着冯先生部队的扩编，后来也有了发展。在张家口成立抗日同盟军的时候，手枪队已是手枪团了，团长是李应魁。

冯先生第二次上泰山，这支警卫队伍由手枪团缩编成手枪营。此时的手枪营已由四个连减为三个连。

到了重庆，手枪营便又改成三十年前刚成立时的手枪队了，队长是葛效先。冯玉祥要出国了，手枪队当然不便带去，于是便留在了上海，警卫1881号冯先生留下来的东西。

在上海冯纪法遵照冯玉祥的嘱托，通过联系人与刘汝珍会了面，那时刘住在北京西路。

冯纪法传达了冯先生要“遣散手枪队”的指示，并移交给他全权处理。他表示一定照冯先生的意思去办。后来他往台湾跑，叫手枪队的人帮他运行李，很可能有一批人也随他去了。

这就是冯先生手枪队的始末简记。

第二件事就是人员和物资迅速从淮海西路1881号转移出来。冯玉祥嘱咐说：“要早作准备，防止临危措手不及！”

在1881号有三十多只木箱子，其中大部分是冯先生的藏书约五千余册，据看管人员刘耀回忆：他曾经抄写了两本图书目录，记得有《甘四史》、《资治通鉴》、《冯梦龙文集》、俄文版《列宁全集》等。

图丨重庆冯玉祥纪念馆

还有几只箱子里装着冯先生的日记、字画、文件和其他一些东西。

对于这批木箱子，冯玉祥是很珍惜的，可以说是走到哪里带到那里。现在往哪里转移呢？

北京西路的刘汝珍公馆？不行。首先刘就要走，冯纪法当时寄居在他家里，也不想长住下去，其次那里的目标也太显眼了，当时的上海乱哄哄的，弄不好还会出岔子。

就在这个时候，临时住在1881号的酆云鹤博士，她在北京东路的“中国麻业公司”有两间写字间，要搬到“慈淑大楼”上去。

于是冯纪法和刘耀跟她商量了一下，在酆云鹤博士答应后，他们便把30多只箱子转移到北京东路的那两个写字间里去了，冯纪法随即跟着从刘公馆搬了过去。他的心才算安定下来。

第三件事就是探望王昆仑夫妇及张之江、鹿钟麟等几位老先生，还有一些工商界的人士。

最后一件事就是将国内的房子卖掉去办学。但因为在冯纪法回国后，当时形势已很紧张了，国民党军队节节败退，也没有人想买房子了。

图丨冯玉祥故居

所以尽管冯纪法疲于奔命，这件事还是没能办成。全国解放后，李德全夫人派冯纪法将这批房产交当地政府处置，但当地政府一听说是冯玉祥将军的家产，颇有难意，婉言拒收，终于这件事还是没能办成。

1949年10月1日，在北京天安门广场举行了震撼世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国大典，冯纪法有幸被邀请参加了观礼。

五星红旗在礼炮声中冉冉升起，迎风飘扬，人们欢呼歌唱。冯纪法注视着天安门城楼上的领袖们，忽然好想看到了冯先生也站在那里，同毛主席、周总理和宋庆龄等在向人们招手致意........

创作声明:本故事来源:

官方档案馆或历史研究机构，以查找冯玉祥和冯纪法的相关历史记录。军事历史研究机构或专家，以了解冯玉祥手枪队的具体情况。地方志或家族史研究机构，以验证冯玉祥与冯纪法家族之间的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