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雷险,金汤固,皋兰古名藩。”
兰州坐落于甘肃省腹地的皋兰山脚下,黄河蜿蜒穿城而过,四周环抱群山,西北方向是著名的河西走廊,东南则与辽阔的河套平原相接。
在这座巍峨的堡垒之下,第一野战军的勇士们付出了太多的鲜血和生命。
1949年8月4日,第一野战军由彭德怀元帅亲自下达了进攻兰州与西宁的预备性命令。该命令旨在以部分兵力牵制宁夏的马鸿逵部,同时集中我方绝对优势的兵力,首要目标是彻底消灭青海、甘肃地区的马步芳部。此外,还做好了应对来自新疆方向可能出现的援敌的防御准备。
彭德怀向指挥员们郑重提醒:尽管在过往的交锋中,青马军往往一触即溃,然而,即将到来的与马步芳在兰州的决战,无疑将是一场充满艰辛的攻坚之战。一旦攻克了这座西北地区的第二大都市兰州,“西北问题”便将基本得到解决。
19日至20日,我军右路第十九兵团成功推进至兰州东南方向约二十五公里的定远、郭家庄一带;中路第二兵团亦抵达兰州南面二十公里的阿干镇,随后继续西进,对兰州城实施迂回包围。
第一野战军三面围攻兰州。
西北坚城屹立于山峦之间。
若历史得以假设,倘若国民党西北军政长官之位仍由张治中执掌,而非马步芳,那么兰州血战的爆发或许能得以避免。
马步芳,共产党势力的不共戴天之敌。1935年秋季,中央红军历经长征抵达甘肃南部,彼时,青马骑兵的狂潮般围剿,无情地追击了刚踏出草地的红军战士;1937年冬日,青马军队全军出动,于河西走廊将红四方面军的西路军击溃,造成了无数人的丧生;1948年,在西府战役中,青马军支援榆林之际,对被俘的西北野战军士兵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杀害……青马与共产党领导的军队之间,积累了深深的仇恨。
在这1949年炎热的夏日,解放军挺进至坚不可摧的兰州城下。彼时,双方均未流露出一丝和平解决的意向,唯有拼尽全力,以战至终。
马步芳曾言:“倘若赐予我十架战鹰,我自当将青天白日的旗帜高扬,屹立十年之久。”
青马孤守兰州。
马步芳之子,时任第八十二军军长的马继援,并不赞同死守兰州之策。然而,马步芳依旧决意孤注一掷,誓守兰州城池。
皋兰山,位于兰州之南,宛如一道天然的屏障。其主阵地被凿削成五至十米高耸的峭壁,峭壁之上,钢筋水泥的碉堡群错落有致。峭壁中部藏有隐蔽的机枪掩体,而峭壁外侧则是深达五米的壕沟,每条壕沟均设有暗堡和野战工事,彼此之间通过交通壕相连。皋兰山中央的营盘岭阵地,东西分别与马家山、沈家岭阵地相接,形成相互支援的格局。在兰州东南方向,窦家山阵地作为兰州的东大门,是防线上的关键节点;十里山则充当城东的屏障,南部与窦家山相连,西部则与马家山相接,西兰公路穿谷而过,自东南向西北蜿蜒。主阵地周边挖掘了三道外壕,峭壁之上设有重机枪火力点。兰州西南部的沈家岭和狗娃山,狗娃山之西是通往临夏的公路,沈家岭之下则是通往阿干镇的要道,这两个阵地如同兰州的锁钥,一旦紧闭,兰州便固若金汤。
第九十一军、第一二〇军以及马鸿逵的第八十一军负责黄河沿线的防御,待时机成熟,将切断西兰公路的交通补给线。战役指挥部的成员包括:总指挥马继援,副总指挥刘任、马步銮、卢忠良、赵遂、马文鼎。宁夏兵团作为总预备队,预备以两个师的兵力支援兰州的作战。
表面上看来,青马军对部署充满信心:他们计划以顽强的守城战来削弱共军的力量,待时机成熟,中央军与宁马军将形成夹击之势,与青马军合力围剿彭德怀部队于兰州城郊。
悍匪据城,恶战将至。
翌日,第一野战军旗下各部抵达兰州周边,随即第十九兵团之第六十三、第六十五军分兵两路,对兰州东南的马家山、古城岭发起了猛攻。与此同时,第二兵团的第四、第六军亦对兰州西南的营盘岭、沈家岭及十里山阵地展开攻势。战火初燃,便已显露其残酷无情。面对敌方坚固的堡垒和密布的火力网,我军攻击部队损失惨重。在险峻的悬崖峭壁上,官兵们难以窥见敌人踪影,然而敌方的子弹与手榴弹却如暴风骤雨般倾泻而下。眼见攻势受阻,青马军突然发出一声呼啸,在猛烈的火力掩护下,成连成营发起反扑。双方士兵即刻陷入肉搏战,青马军士兵挥舞马刀,如狂风扫落叶,我军官兵血肉横飞。阵地间的冲击与反冲击屡次交锋,却始终未能突破兰州外围的据点,战斗进展停滞不前。
彭德怀果断下达命令,要求全线暂停攻势,此举直至持续了整整三天。
野战军司令部向驻守前线的第二兵团司令许光达、副政治委员徐立清、参谋长张文舟,第十九兵团司令杨得志、政治委员李志民、副政治委员葛晏春、参谋长耿飚,以及第一兵团司令员王震、参谋长张希钦,第十八兵团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周士第、副司令员兼副政治委员王新亭发出电报。
进攻兰州战术指令:
一、青马匪军堪称当前敌军中战斗力最强的部队,在全国范围内亦属少数顽敌。对此,我们务必保持清醒的认识,并做好充分的精神准备,坚决避免轻敌、骄傲和急躁的情绪。在发起进攻时,必须进行周密的侦察,制定精确的计划,做好充分的准备,采取正规的战术进行攻击。任何疏忽、粗心大意或侥幸心理都是不可取的。
二、务必集结我方优势的兵力、火力与科技力量,针对特定目标,如一座座山头、每一间房舍、每一个阵地,逐一予以攻克。若非进攻,则无需动兵,一旦进攻,务必确保战果显著。
三、在进攻阶段,务必周密部署以彻底消灭敌人的反冲锋部队。需组织有效的火力,以应对敌方的反冲锋,并构建坚固的防御工事。在沟壑与交通壕中,必须配备相应的反击力量。同时,进攻的队形应强化纵深部署。一旦占领沿线阵地,应迅速构筑防御工事,并配备坚韧的防御措施,确保这些阵地成为抵御敌人深入反扑的稳固堡垒。
四、策略性地集中火力精准打击一点,成功后迅速转移至下一个目标。务必加强步炮之间的协同作战。炮兵必须对敌方兵力的具体配置进行反复细致的侦查,精心组织战场观测,绝不能盲目开火。需牢记,即便火力再强,在面对顽敌时也非万能。
五、攻克敌军外壕陡峭的防御工事,需采取挖掘辅助沟壑、改造地形的方法来逐步接近,并利用炸药实施破坏。鉴于弹药补给存在困难,炮火支援只能作为辅助手段。采用连环爆炸法对陡壁进行破坏,往往能取得显著的成效。
翌日,毛泽东致电彭德怀、张宗逊:“鉴于马步芳已决意坚守兰州,对我军围歼敌军大有裨益。为确保歼灭敌军,建议集中三个兵团的全力投入兰州战役。王震兵团渡过上游河流后,应采取迂回战术,深入兰州后方,切断兰州通往青海和新疆的通道,并参与对兰州的攻击。其中,切断通往新疆的道路尤为关键,务必要防止马步芳撤退至新疆,以免造成更大危害。在发起攻击前,需预留一星期甚至更长时间,以便部队恢复体力,详尽侦察敌情、地形,提振士气,做好充分的战斗准备。同时,还需做好计划,即便首次攻击未能奏效,也要准备进行第二次、第三次攻击,直至歼灭马敌并攻克兰州。”
1949年8月25日的黎明时分,炮火轰鸣,攻坚兰州的激战再次拉开序幕。
郑维山与青马军有深仇。“我们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窦家山我们必须拿下,兰州的东大门我们必须砸开,无论敌人多么强大,我们都要将其彻底消灭!”
25日,上午10时20分,第六十三军的炮声隆隆响起,数十门巨炮持续咆哮了半晌。得益于战前细致的侦察与炮兵精确的测算,窦家山阵地瞬间陷入火海,砖石四溅。站在山下的郑维山目睹了这一切,随着炮火的远去,一面鲜艳的红旗从阵地陡峭的坡面上迅速攀升。五六六团三连勇猛冲锋,守军的隐蔽火力点突然复活,冲锋在最前面的战士们纷纷倒下。副连长王勇禄挺身而出,紧握两颗手雷,迎着如雨的弹幕攀爬而上。机枪和步枪齐声为他提供掩护,官兵们高喊着他的名字,仰面开火。无人能确切知晓这位硬汉身上究竟中了多少弹,王勇禄的军装被呼啸的子弹撕裂,帽子早已被击飞,他攀爬的速度逐渐减慢,身后留下了一道道殷红的血迹,但他从未停下脚步。终于,王勇禄抵达了暗堡前,挺身跃起,将手雷投入射击口。暗堡随之爆炸,三连指导员魏应吉跃起身形,手持冲锋枪带领战士们奋勇冲锋,接连攻占数个碉堡,稳住了阵脚。当青马军发起反攻,刺刀排的精壮战士们在冲锋枪排的支援下,手持刺刀,杀气腾腾地迎向敌人。刺刀与马刀相交,阵地前喊杀声与鲜血的飞溅声交织成一片。青马军的督战军官在阵地后方怒吼,指导员魏应吉一挥手,几名战士随他绕至阵地侧后,几挺冲锋枪突然向督战军官扫射。前面的敌人听到背后枪声,纷纷弃阵溃逃。三连的红旗最终插上了窦家山阵地核心碉堡之上。
窦家山主阵地的失陷,让总指挥马继援心急如焚,他立刻下令一〇〇师不惜一切代价夺回阵地。一〇〇师迅速组建了一支千人敢死队,其周围部署了督战队和执法队,敢死队于阵前立誓,随后奋勇冲锋。第六十三军炮兵团集结全部火炮实施猛烈压制,邻近的一八七师五六一团亦对十里山阵地发起猛烈攻势,以牵制敌军。一八八师五六二团全体官兵则全力以赴,将弹药源源不断地运送至窦家山阵地。一八九师八个营依次展开,誓死抵抗。尽管炮火猛烈,青马军的敢死队仍迅速逼近,他们赤膊挥舞大刀,吼声震天。位于最前线的五六六团官兵手持刺刀,一声呐喊后全体投入战斗,两军如同汹涌的洪水般激烈碰撞。这是窦家山阵地上的生死攸关时刻,两军拼杀得血流成河。兵团司令员杨得志亲自致电五六六团团长潘永堤的前沿指挥所,表示他正在关注窦家山,彭老总也在关注窦家山。他强调,只要将敌人的敢死队击退,窦家山将从此不再有血流成河的景象。郑维山指挥所有轻重机枪猛烈拦截青马军的后续部队,炮火更是延伸至敌军纵深壕沟和驻兵地。当冲至前沿阵地的敢死队所剩无几时,残敌被五六六团幸存的官兵压缩至窦家山西沟,他们带着满腔仇恨的手榴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25日黄昏,兰州东门敞开。
“你下去!”战士犹豫着,望着这位长着络腮胡子的指导员,泪水夺眶而出。曹德荣已经点燃了导火索,他大声命令:“我命令你下去!”战士转身滚落那一刻,他听到了指导员的最后一句:“为穷人报仇的时刻到了!”
营盘岭守军的初始防线遭到炸毁,形成了一道显著的缺口。
午后时分,随着对营盘岭上最后堡垒的猛烈进攻,十六师与十七师各部协同,从两侧展开夹击。此时,青马军第二四八师师长韩有禄临危受命,亲自莅临战场指挥。他不仅分发银元以激励士气,更亲自组织督战队与敢死队,高声呼喊,指挥发起了一场最后的殊死反击。在机枪无情扫射中,敢死队员们接连倒下,但五十团的勇士们手持刺刀,高呼曹德荣的名字,奋勇向前,勇猛冲杀。守军节节败退,如同潮水般退却。
五十团战士们慎重地将曹德荣烈士遗体从战地上缓缓移下,他的皮肤黝黑而手部粗糙,指尖缠绕着密集的手榴弹拉环与拉线。
“他是我们的千古师表。”彭德怀言。
位于兰州城西南部的沈家岭,系兰州外围防御体系中离兰州城及黄河铁桥最近的战略要地。一旦该阵地陷落,黄河铁桥将遭受阻断,青马军将失去唯一的撤退通道。鉴于此,马步芳在此部署了整整一个师的兵力。在首轮攻击受挫后,第四军毅然决定,凭借三倍于敌的兵力优势,持续发起攻势。其中,以十一师三十一团为主攻部队,由团长王学礼率领。
“四军十一师三十一团”,接下来,名字处被弹洞贯穿。
夕阳西下,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总攻炮声,冲锋号角猛然划破长空,沈家岭主峰上杀声震天。三十一团团长王学礼,耳膜已被炮火震得几乎失聪,双目布满了血丝。他的部下幸存者寥寥无几,悲伤的情绪早已被战火消磨殆尽。在最后的冲锋号令响起之际,王学礼毅然站起身来,挥舞着手中的驳壳枪,嘶哑着喉咙高呼:“同志们!跟我冲!”密集的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王学礼最终重重地栽倒在地。
王学礼团长英勇捐躯仅一小时后,沈家岭阵地便被第二兵团第四军成功攻克。
沈家岭战役,第四军伤亡逾三千。
兰州城破在即。
22日凌晨,马步芳将所有军政事务委托给儿子马继援,随后启程离开了兰州,前往西宁。
由第一二九军军长马步銮负责维护黄河铁桥的秩序,确保一〇〇师、二四八师、新编第一师、三五七师依次顺利通过铁桥,跨过黄河向北。而一九〇师则需在沈家岭方向全力以赴进行阻击,待全军安全撤离后,方才最后撤离。
决策既定,马步銮便带领一支由参谋及军法人员构成的撤退引导小队,登上黄河铁桥。然而,按照预定计划应最后撤离的一九〇师,却率先撤离了阵地。一九〇师的过早撤退,引发了一连串的反应,各部队纷纷争先恐后地放弃阵地,争相撤退,纷纷涌向黄河铁桥。一〇〇师距离黄河铁桥较远,当他们抵达时,铁桥上已是人马拥堵。此时,后续部队被突入兰州市区的解放军截住,激烈的巷战随即展开。突然,一枚炮弹击中桥上一辆满载弹药的汽车,爆炸过后,铁桥上火焰冲天。逼近铁桥的解放军战士逐渐靠近,用机枪严密封锁了桥面。未能过桥的青马军官兵开始四处逃散,桥上的人马被挤落,纷纷坠入黄河。部分官兵见状,认为无法冒险泅渡,人马溺亡的尸体随波逐流。
1949年8月26日,兰州解放。
兰州战,一野伤亡超8700人。
27日,马步芳离西宁赴重庆。马继援率领残兵败将向西方撤退。至此,国民党军的马步芳军事集团宣告覆灭。

